​梧桐

2017-12-23 18:15:12来源:青春在线作者:谢丽浏览:

   又是一年秋,淄博的树开始落叶了。

  很是想要回家,可能并非思念家的归心,仅仅是想暂别一下,这陌生的城市,这好像还不属于我的秋。去探访属于我的落叶,记忆中的秋。

  院子里那棵老梧桐,奶奶走后,它也渐渐没了以往的旺盛。

  在踏上归途的前一天晚上,与妈妈通了电话,我像一个固执的孩子一样,“你这几天别扫院子里的落叶了,留着等我回去扫。”妈妈没接话,叮嘱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后便挂断了电话。她肯定明白了我的意思,她尤其知道我对那颗梧桐的偏爱。

  非怜木枝枯,只因思故亲。



  幼时,已记不清是几岁。那时的梧桐树还只有手腕般粗细,叶子少而稀疏。梧桐的旁边是一个的石凳,梧桐的树冠只能遮住石凳的一半不到,阳光晒得石凳微微发烫。奶奶坐在石凳上,在梧桐下纳凉,阳光一缕一缕地射到奶奶尚未全白的头发上,我坐在奶奶腿上,奶奶眯着眼,不时发出独有老年人独有的低吟,我能感受到她喉咙的振动,记忆中一声一声干枯的,像是呻吟又像是在叹息,挠着我的心。奶奶摇着蒲扇,不知是纳凉还是赶蚊子。

  后来,梧桐长得旺,茂盛的叶子已经能够遮住整个石凳。那时,石凳旁架起了木桌,桌上放着《圣经》,那是爷爷和奶奶半路出家的信仰,还有半壶不浓的茶水,半块吃剩的西瓜。我穿着印有不知名图案的连衣裙在树下跑啊跳啊,奶奶坐在石凳上看着我,手里还是摇着那把蒲扇,时而眯着眼睛打个小盹儿。教我读书时,奶奶喜欢握着我的手,我的指尖划过奶奶手掌的纹路,那是一只握农具、也握笔和蒲扇的手。至今还记得,她指尖的温度。

  欲阻叶落,无奈留不住时光。

  前几年,梧桐发了疯一样的长,好像要把全部的力量用尽。就在那段时间里,奶奶忽然病倒了。全家人都能猜到奶奶为什么会生病,无非是年纪大了,老了,但谁都没有做好准备,没有谁愿意做这样的准备。又在之后的某一年深秋,奶奶走了。出殡那天,风很大,梧桐的叶子漫天飞舞,好像一夜之间全部凋落一样,地上全是,石凳上也铺了厚厚的一层。我心底以为,那是梧桐为奶奶准备的葬礼,他们一起长大,也要一起老了。

   从那以后,梧桐少有长得那么旺过。石凳上,也只剩下一个我自己。

  其实,在我回去的前不久,父亲就已经砍掉了老梧桐,因为它粗大的枝干快要戳破玻璃,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。所以,回到家,留给我的是院子里磨得光滑且平整的水泥地面,还有屋檐上残留的几片落叶。屋里柜子上那把蒲扇也早已被收了起来。只有我锁起来的那箱书,还搁在卧室的角落里。我拂去箱子顶部的灰尘,开了锁,拿出那本奶奶的《圣经》,将梧桐最后的落叶夹进去。

  泛黄的纸张,枯黄的叶子,是残喘的印记。即便岁月让一切改变,那段旧时光仍有我记得,是触碰可及的思念,是挠到心尖的叹息。

  再见了,老梧桐。对不起,未曾好好作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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