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着

2018-04-27 19:05:34来源:数学与统计学院作者:孙明悦浏览:

  夕阳又落山了,霞姐扶着腰,艰难地拾起扔在地上的锄头,扛上肩。清晨刚下过小雨,泥泞的小土路上坑洼不平。霞姐深一脚浅一脚,紧张的护着肚子,心里急得很,却不敢加快脚步。天气渐转凉,可她头上却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

  刚入村口,隔壁李大妈远远的看见了,急急跑来,边喊道:“霞,你这孩子,真不让人省心。这是干啥呢?肚子都这么大了,还一股劲地干,出闪失咋办?”说着不顾霞的推脱,接过她手里的锄头。霞笑笑不说话,心想:不干能咋办。


  大妈把霞送回家,本来还打算说她男人两句,可一看人没在家,也没进屋坐会,就匆匆回去了。霞进屋,喊着幺妹,喊了好几声,都没个回应。她想大概是饿了跑奶奶家去了。可终究是放心不下,拖着疲累的身子,向公婆的小屋走去。两家距离不算远,可路上霞还是歇了会,到时天已全黑了。


  推开门,幺妹正在饭桌上大快朵颐。看见妈妈来了,幺妹高兴的饭也不吃了,跑过来抱着妈妈的大腿不肯撒手。霞姐喊了声公婆,婆婆只是撇了她眼,公公则连头都没抬。霞姐早就习以为常,可心里还是不免有些酸涩。自打幺妹变成傻子后,她在这个家里本就不高的地位彻底没了。


  说来幺妹生下来本是个健康的女娃,又白又胖,接生的婆婆还直夸呢。可是霞姐月子里嗜睡,一觉醒来觉得冷,才发现窗户没关,那么小的孩子自然更是受不了风,烙下了病根。幺妹小的时候,背着她四处求医,可终究没治好。接生的婆婆听说自己接生的那个女娃娃傻了,还直摇头说不信。
 

  如今,幺妹已经六岁了,霞姐也早习惯了这种生活。因为这个孩子霞姐受到的非议、白眼太多,刚开始她还会偷偷抹眼泪,日子久了,也就看开了。她不肯就这样认输,她更加勤奋努力,想要活出尊严。

  又过了几个月,天彻底凉了,初冬的雪下得不算大。霞姐身子更笨重了。婆婆不愿给还未出生的娃娃做小衣服,霞姐不得不自己准备。不能委屈了孩子不是,出身在这样的家庭,这娃本身也是个苦命,她想尽力把能给孩子的都给他。


  农村这几年已经不兴请接生婆了,霞姐去了医院。这个孩子好像有感应,知道投的人家不大好,迟迟不肯落地。十个月后,在霞姐送走自己的父亲后,迎来了这个新生命。


  小娃娃还是个女孩,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还很严重,可这次婆婆好像挺欢喜的。生个女娃好,长大了照顾姐姐。


  就这样,女娃娃刚出生就被赋予了责任。其实霞姐之前悄悄算过命,命里有个男娃。大概是父亲疼她,不忍她一辈子受苦,送个女娃来帮她照顾幺妹。因为这个女娃娃的到来一家人都很开心,包括幺妹。她也在为自己有了妹妹而欢喜,尽管她并不知妹妹是什么,大概是觉得自己不孤单了,有个小孩会和自己玩了。


  一天中午,幺妹跑回家和妈妈告状。“奶奶又把妹妹扔床上不管了,妹妹在哭呢。”语气有些着急。霞姐轻叹口气,“没事,妹妹哭累了就不哭了。”她没办法,尽管心疼,但无奈,中午了,不得做饭么,一会还得下地呢。


  日子过得虽难,但霞姐和幺妹她爸都是卖力气的人,踏实肯干。不久,家里就宽裕不少。霞姐时常给公婆送些好吃的,可公婆并不领情。因为幺妹他爸干的是铤而走险的营生,村里除了几个胆大的都不敢干。但挣了钱,村里人免不了眼红,都跟着在背后说闲话。婆婆还有个小儿子,小儿子胆小,也不敢干这活,他就跟着村里人一块咒骂。其实这活也不是啥见不得人的卑鄙营生,就是得晚上干,还要胆大心细,说白了还是卖苦力。


  霞姐能干、心善在附近村是出了名的,明面上再也没人嘲笑她。不知不觉间,两个孩子都慢慢长大了。霞姐和幺妹她爸也老了不少,细纹爬上了额头,白发取代了青丝。


  幺妹还是那个傻孩子,心里只有妈妈,霞姐走哪她跟哪。一天晚上,天擦黑了,霞姐还没回来。幺妹急了,她不会打电话,就逼着妹妹打,妹妹知道妈妈有事回不来,打了也没用,执拗的不肯打。这可气坏了幺妹,满屋子追着妹妹打。幺妹下手没轻重,平时力气就大的很,脾气上来了更是不管不顾。把妹妹打的满屋逃窜,大声哭喊。最终,妹妹还是给妈妈打了电话,因为真的好疼。


  妹妹虽时常挨打,可心里始终是向着幺妹的,她知道幺妹没坏心,她也很可伶,她是自己的姐姐,不能嫌弃她。


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,岁月沧桑了父母的眉眼,幺妹早已长大成人,妹妹也上了学。可除了幺妹还是一如既往的了无心事,其他人都不敢有丝毫懈怠,认真的为生活忙碌奔波……


  也许,人生下来就是来受罪的,等罪受完了,结局也就定了。上天可能对我们不公,可不能轻易认输,怂了就败了。活着本不易,可至少还有希望。每个人都曾苟延残喘,看似光鲜的外表下也许隐藏着千疮百孔。所以不要怨,记住,忍过蹉跎,才能看尽繁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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